马荣原创情感短篇小说：人品

　　马荣原创情感短篇小说：人品

第二篇：人品

马荣

33岁的小燕和22岁的男朋友小虎约定结婚庆典的日子仅仅剩下十天的时间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小虎逃跑了。小燕的电话和微信全被小虎拉黑了。小燕的肚子疼得一天比一天厉害。 所以她万分着急且十分害怕……。

许多好心人劝小燕，临阵逃跑的男人谁敢要？！好不容易他走了，就让他滚蛋得了！要多远就让他滚多远！那才是正确的选择。然而，小燕心中的定力是：“小虎，我不能离开！他要多近，我就必须要靠他多近！拼命也值。值！ ”

小虎的贴心朋友问小虎：“你为什么临阵逃跑？”

小虎说：“我跑得慢了，那就会出人命的！”

十六年前，15岁的小燕初中毕业了。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但因学费和学杂费昂贵，经济困难。只能在家劳动，料理家务。

小燕长相有点丑，再加上小时候因烧伤脸上留下一小块儿疤。条件好的小伙子上门一趟就再不见人影儿了，条件不好的小伙子上门来，她不看第二眼。这样一来二去，她的年龄就晃到31岁了，婚姻大事还没有着落。

小燕的父母亲均已花甲有余，他们是老病号。

父亲起先是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病集于一身，前两年又患上了尿毒症，每个星期自费透析两次，病重的时候住进医院，不到十天就花完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又欠下外债10万元，最后，因没有钱医院终止治疗从而结束了他的生命。

五年前，小燕的母亲因在本村砖窑里用车推砖，让高高的砖垛倾倒砸伤了腿，留下了残疾。从此，她只能在家里搞一点简单的家务，失去了重体力劳动的能力。

小燕的弟弟小鸽正读大学，学费及学杂费、伙食费、再加上谈恋爱的花费给原本经济上很困难的家庭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41岁的风成小学文化，他是一个老实厚道，不多言语，善于受苦过日子的农民。五年前，他的前妻因外出打工遭遇车祸身亡。当时丢下一个15岁患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儿子小虎。

基于上述原因，小燕的母亲以20万元的彩礼钱将小燕嫁给大她15岁的风成。

要知道，这20万元的彩礼钱是风成和村邻乡舍说了许多好话借的。

风成和小燕婚后，一起只呆了一个星期，他为了还债就去了附近的砖窑里背砖或推砖，每次背砖26块，182斤重，或用二轮车推砖，一次推砖160块，1120斤重。一天背砖或推砖十个小时以上，下班了，干净利索能挣320元。但是，老板提前有约：伤亡事故责任自负。理由是工资高、干净利索不拖欠，而且老板每月多给工人100元的人身保险费。

他不顾在砖窑里背砖或推砖的高温和苦重，整整背或推了两年砖。20万元外债终于还清了。风成逢人便说：“要想翻身，旧账还清。再挣下钱，我就放心地能给老婆和孩子花了！”。然而，当他真正为老婆和孩子开始挣钱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他永远地留在砖窑里了——当他背起30块儿砖头时，突然人和砖一起倒在砖窑里了，急性心梗致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风成刚把欠债还清就走了。风成走了，土地也只能是荒了。家里没有一点儿积蓄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维持生活。小燕只能是想办法出去打工。

她认为去饭店端盘子洗碗筷是最适合自己的工作。

她先是在城市里去了一家大型的酒店找工作。酒店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头顶上只留一撮儿毛的黑胡子大汉，对她说：“你先看一眼我们这里工作人员的外表和气质回去想一想再说。”

她一连找了十五家餐饮酒店的男士老板，他们说的意思基本是一样的。她想，是不是男老板对自己有偏见。

于是，她专门去了一家女老板酒店找工作。这位三十多岁的女大学生老板对她说：“我们这里的服务人员，不论男女，外表美和内心美都达到了高度的和谐统一，对顾客都具备了很强的亲和力。让顾客看见我们就想吃饭喝酒，喝不醉不走，喝醉了不想走或不能走。而且不好意思问饭菜和房间的价格，更不好意思挑剔饭菜和房间的毛病。请你回去掂量一下自己再来和我说话好不好？”

小燕不愿意去理解什么“内外和谐统一”和“亲和力”，但她知道是老板“不想要她的”意思。她有一点不服气。她一连去了十六家女老板的酒店找工作。没有想到这些女老板就像“一个娘生的一样”，她们对她所说的话大同小异，但不要她的中心思想是不变的。

一句话，不论男女老板所说的话都是一个意思：“你长得太丑，怕把顾客吓跑。”

她想给老年人当保姆来糊口。

首先，小燕去了一个64岁的退休教师的家里应聘。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老头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看到你就没有‘吃饭的情绪’了，最关键的是怕你影响我的补课。”

其次，小燕去了一个退休而又被返聘的女大夫家里应聘。她是一位70岁的心内科主任医师。老大夫说：“我看见你这身穿戴就怕孩子和朋友们不敢来我家吃饭。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因为你穿戴的虽然干净，但褪色厉害，质量也差。我们最担心的是那些患者或患者家属再不敢随意来我家了。因为 他们都是不敢‘空手来我家的贵宾’。”

再次，小燕在原县法院刑庭庭长家里应聘。62岁的老头儿说话很实在：“不是吹牛皮，我在位时，轮流性的免费保姆有的还排不上队，我用习惯了。现在，让我掏钱雇保姆有一点别扭。暂时免费的还有，因为我退位时间不长，还有点用。”

还有，小燕去了一家地级文艺团体退休女歌手的家里应聘。没想到这位65岁的女士拧扭了几下模特儿步子对她自编自唱道：“我长期单身寂寞很可怜，需要和心仪的男人度余年……”

最后，小燕想狠下一条心靠种地吃饭。然而，眼前的状况令人失望：一是土地被地膜污染得厉害。二是经过多年的农药和化肥的使用，土地盐碱化得厉害。三是本人到了地里到处能看见风成留下的纪念，只有流眼泪，没有拿起农具的力气了。

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小燕只好继承了老公的伟大事业——去老公“牺牲”的那个砖窑里不是背砖就是推砖。烟熏火燎苦又重，口干舌燥肚子扁。

她肯吃苦，也不能不吃苦。她一次背18块砖，126斤重，若是推砖，一次用二轮车推120块砖，840斤重，一天背砖或推砖十个小时以上，干净利索能挣240元，而且当天下班就能拿到现钱，分文不少。很有吸引力！但同样，老板提前有约：伤亡事故责任自负。理由是工资高、干净利索不拖欠，而且老板每月多给工人100元的人身保险费。

小燕，每天两头不见太阳。早上星星眨巴着眼睛，她就提一大瓶开水，包包里装一块白面烙饼和两颗自己种的西红柿，还带一块擦汗的锦纶毛巾，穿上她那身被汗水渗成硬碱壳儿的旧劳动布衣服去砖窑里背砖或推砖，赶到把240元硬票票装在兜兜里，晚上的星星又在眨巴着眼睛，为她回家照亮了那四公里只有自己和自己行走的影子相伴，两边长满了柠条和沙蒿的乡村公路。虽然她的浑身皮肤被硬碱壳儿衣服划得十分疼痛，但是也挡不住她快速回家的脚步。

回到家里，她赶紧喂了鸡，喂了猪，再开始做饭。吃了饭洗漱完，虽然腰酸腿疼背又困，但还是挡不住她思念丈夫的泪水和鼻涕。但当她突然想起藏在衣柜里的那240元硬票票时，她心烦意乱就没有那么严重了，踏实了许多，睡觉也香了。

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了。虽然小燕觉得有一些劳累，但自食其力能够使自己感到苦中有乐。一天，她又有一个新的举动：每一次由背18块砖加码背到了22块砖。这样每天能挣到280元硬票票了。

一个星期以来，小燕非常满足。第八天，夜幕已经降临了，当她背起最后一背砖时，突然，她栽倒了——由于背的多致使小燕急性脑梗住进了医院。

不到十天 ，小燕在砖窑里背了半年砖挣得四万多元硬票票花得一干二净了。无钱继续治疗只好出院养病。

她出院第二天去开诊断书时，大夫让她去收费窗口再交20元挂号费，当时小燕身无分文，急得她只能是流眼泪。有幸，身后陌生的收破烂的大哥为她抢交了20元钱，才让她的轮椅跨进了专家的门槛儿。

小燕回到家里，面对失去丈夫的痛苦，面对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前家儿子，面对自己还没有痊愈的瘫痪身体，她感到天塌下来了，简直无法生活。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情况下，她去找自己亲生的母亲。

那是一个数九寒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当出租车停在母亲的大门口时，小燕高兴得闭不住嘴，她认为自己的母亲是一座靠山。她找到活人的希望了。

然而，当司机搀扶着她走到院子中间时，如猛虎下山的母亲端的一盆凉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并口出狂言：“你是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哪里得的病？怎么跑到我家里来呢？滚！快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此时，刷得一下，小燕的身子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浑身抖成一笼。

小燕嚎啕大哭：“妈妈呀，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我的亲妈妈哟！现在女儿落难了！”

“我是认钱不认人。有钱就亲，没钱就不亲。认钱不认人不是我一人！怎的，我错了吗？！”小燕的母亲深有体会地说。

小燕只好流着眼泪和鼻涕在司机的搀扶下很快上了车。一路的颤抖，一路的眼泪，一路孤独无助的心酸……。

当出租车刚站在自己的大门口时，万万没想到前家儿子小虎跑出来抢先向司机付清了100元出租车费。顿时，小燕的心里觉得热乎乎的，有一种说不准确的滋味儿。

小虎身残志不残。小虎初中毕业以后，因家庭经济困难和自己身体上的缺陷再加上母亲车祸身亡不能继续上学了。这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当时，他的一切都不如同龄人。情绪十分低落，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一段时间内，小虎天天流眼泪，天天能想起母亲在自己儿时说过的话：“男子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只要有空气在，你就要想得开，你就要勇敢地活下去！抱怨没有用，一切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没有比心更大的世界。没有比志更硬的钢铁！既然欣羡珠峰，那就甘愿勇攀吧！”她的母亲也是一位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高中毕业生。为高考补习过三年。

小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有一颗灵活的大脑和一双勤劳的双手，还有一颗善良的心怕啥？！我怕啥？！”

由此，他对妈妈在自己儿时的教诲就有比较准确的解释了：“自己一时不如他们可以原谅。自己一生不如他们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自己超过他们那才是无愧于这个时代的选择！”

于是，他一边和父亲一起参加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农业生产劳动，一边坚持自学语文和数理化等文化课。一连三年打好了文化底子。

之后，他想学习中医，认为中医成本低，不用买很多设备，学习起来方便。学好一点儿，能够治病救人养家糊口，学精一点儿，还能够娶老婆过一个正常人的日子。这就是小虎的理想。这就是他消除自己的失落感和缩小自己与他人距离的具体办法和措施。

此后，小虎用积攒下来的300元压岁钱购买了《中医诊断学大全》《中医方剂学大全》《中医针灸学大全》《本草纲目》《中医基础理论》《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原理》等书籍系统地自学了二年。为进一步学好中医打下了基础。

小虎的村子里有一位75岁很有名气的老中医。中医老人由于儿子是省城一所高中名校的数学老师忙于补课；女儿是省城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师忙于剖腹产。老人的老伴儿离世二十五年，子女坚决反对和制止老人再婚，害怕老人的资产流失。所以，老人只好坚守空巢阵地，为狼儿虎女拼命地看病挣钱。

正是这个空巢阵地变成了小虎人生转折和成长进步的学校。

小虎跟着这位中医老师学习了三年。

他一边跟着老人学习中医，一边给老人家里干所有的家务活儿，有时还给老人足疗按摩或洗屎尿裤衩。老人被他的刻苦学习与勤劳善良而感动。因此，老人不但没有和他收取分文学费， 反而每月给他1200元零花钱并管吃和住。

三年下来，小虎，不仅学到了老人的中医技术，而且学到了老人好的人品，练出了一手好的厨艺。他还学会了开三轮摩托车和农用三轮车。

最近，小虎通过国家的正规考试取得了 “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书”。

现在，22岁的小虎可以独立开处方了。但他还没有正式开始看病。

当时，小虎家里唯一的积蓄是75岁老中医给自己的3000元零花钱，那是他以前一次又一次从家庭的各项费用中，在商店的老板、蔬菜超市和肉店老板那里厚着脸皮、堆满了笑容、说了一大片好话，三角或五角，最多一元钱慢慢地抠下来的。他拿着这笔钱悄悄地去了一家心脑血管专科医院咨询了一下，3000元刚够小燕各项检查的费用。

因此，他回到家里拿出自己最大的本事，经过对这位后妈进行认真地系统地望、闻、问、切后，不声不响地去中药铺抓回了七剂治疗小燕脑梗及扶正祛邪的中草药。

每天，小虎为小燕熬药，每一副中草药熬三遍，搅匀的药汤分两顿喝，每一顿都是小虎为这位后妈一勺又一勺地喂进去的。每天午饭后，小虎为这位后妈针灸半小时。每天晚饭后，小虎为这位后妈足疗按摩一个小时。每次足疗按摩完，小虎都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每天的洗衣做饭和所有的家务活儿他一手过。他还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在家看病或出诊，为养家糊口和小燕看病的急需做好充分的物质准备。

经过一个月的抓药、熬药、喂药，针灸，足疗按摩，洗衣做饭，喂饭，喂鸡蛋，喂牛奶，小燕瘫痪的手脚和胳膊腿有明显的知觉了，说话也渐渐地清晰。如此又三个月过后，小燕能自己吃饭，自己下床走路了，说话字正腔圆了。

在这种情况下，小虎每天拖着小燕练习走路半小时。小燕的腿脚越走越灵活，越走越接近于正常人。后来，每当小虎拖住小燕的手时，小燕不仅热泪盈眶而且浑身好像有一股巨大的电流在通过，脸也烧烘烘的，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滋味儿和感觉……。

每天，小虎为小燕，熬药、吃药、针灸，足疗按摩 ，拖着走路看风景。如此反复又两个月过后，小燕能够做简单的土豆烩小白菜米饭或面条了。又过了三个月后，家里的洗衣做饭等家务，小燕几乎一手过了。

每天一剂中药没有变，但药的成分有加减，药量酌减；每晚的按时足疗按摩没有变；一天一针灸变成了三天一针灸，逐渐变成了一周一针灸；每天拖着小燕走路锻炼慢慢地变成陪着小燕走路锻炼，由每天走二公里，慢慢地变成了每天走四公里路。他们一边定速走路，一边看风景，说叽拉话，喜笑颜开，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最近，后家妈妈与前家儿子的关系中，有两颗滚烫的心在不停地碰撞！有两只无形的手在心灵的世界里心心相印地紧握！有一种清脆而又圆润的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声音常常在人们的耳边回响！枯死的花草和树木都在为他们这个纯洁而又动人的患难故事而舞蹈和歌唱！

每天晚上，小虎为小燕一个小时的足疗按摩是固定不变的。现在，这个足疗按摩的功效和作用自然而然地有了新的内容了。它不仅能够给小燕舒经活络打通血脉，而且能够给小燕触电般的感觉。这是小燕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这种幸福的感觉有巨大的能量即将冲破后妈妈和前家儿子这堵无形而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习俗之墙。

一天晚上，小虎给小燕针灸完，紧接着又给小燕端来一盆热乎乎的红花泡脚水，小虎给小燕足疗按摩完又用干干净净的纯棉毛巾擦脚时，小燕“哇”地尖叫了一声！这是惊天动地春雷般的一声：“太谢谢你了！我的救命保命弟弟！我是再不给你当这个后妈妈了！当这个活受罪的妈妈没有任何意义！”

“不用谢！我的知心姐姐！我也早就不想给你当这个前家儿子了！太不实在了！我们是一根苦藤上的两颗苦蛋蛋，苦上加苦那就一定会变甜的……”

两块早已带电的肉体粘在一起了……

现在，小燕经过小虎八九个月的精心治疗和护理已经完全康复了，有正常人的生活质量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她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一天比一天大。她的长相也变了，变得一天比一天漂亮，看上去最多像是20岁的小姑娘充满了青春活力。但是小虎还不放心，经常对她进行科学的巩固治疗或保健。

每天，小燕除了搞好家务以外，经过半年药剂知识的刻苦学习，拿上了‘药剂士上岗证’已成为小虎的小助手了。她说：“我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药剂师而不是背砖长工！”

最近，周打方圆上门看病的患者一天比一天多。原因有二：一是，小虎的技术好，服务到位，看一个能好一个，到目前为止，三个月不到，他看过一千多个患者了，个个都是一张满意的笑脸。二是，他看病明码标价，心锤子不重。一副草药钱按进价计算，另收诊疗费10元。故有的患者说，小虎的人品和技术已经超过75岁老中医的了；有的患者说，小虎的中医技术，足疗按摩是当地的“一流”。人们的共识是：小虎是医德高尚，技术精湛的心脑血管疾病小专家！小虎是把患者当做亲人的医生！因此，小虎的美名传遍四方了。

小燕和小虎互敬互爱，相依为命。他们干家务活儿争先恐后，为患者看病前呼后应。他们原来都是一个重病患者！他们现在都是一个生活的强者！他们的这个患难与共，刻苦学习，拼搏奋斗的爱情故事对年轻人的教育和影响之大，已经在当地传为佳话。

小燕远在家乡的老母亲早已如坐针毡了。她听到女儿现在的情况，既高兴又生气。她高兴的是女儿活过来了，她生气的是认为女儿大逆不道，乱了伦理。更重要的是她还想在女儿身上打一耙。于是她到处疯跑，一连跑了三个多月，终于跑出一点结果了。

她打听到千里之外开砖窑的老板是一个死了老婆的光棍汉。他44岁，身体不胖不瘦，个子不高不低，相貌长的比较俊气特显老实忠厚，比小燕大11岁。

他文化不是很高，但烧砖这个硬气活儿干得不错，每年的纯收入不下百万元。固定资产也不少，农村，城市各有五套比较大的房产，有奥迪新车等。他有一对20岁的双胞胎儿子，正读大学三年级，人品道德和学习成绩都不错。不好的一点就是这个砖老板有几个臭钱经常爱喝一点儿 “花儿酒”，对女人不是十分吝啬。小燕的母亲偷偷地不辞辛苦亲自去见了这个老板。

小燕的母亲和砖老板面对面地进行了友好的交谈和约定：小燕的母亲设法要让这个砖老板和小燕见面。一切待两人见面后再说。砖老板故意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藏在心里没有告诉小燕的母亲。

小燕的母亲回家以后三天三夜没有睡好觉。她在琢磨一个能让女儿必须回家的办法。因为她给女儿浇了一盆凉水的事，让她特别担心女儿不再回来这个伤透她心的家。三天过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比较得劲儿的办法。

她让自己的邻居老大嫂给女儿打电话：“你母亲已经躺在床上不会说话了。她打手势想见你最后一面。”她对这个砖老板和女儿的见面作了周密的部署和详细的规定。

小燕接到阿姨的电话后，拿了一万元，打车回到了家里见到了不会说话打手势的母亲。

一个小时过后，小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以前的砖窑老板来了。小燕笑着说：“老总，你的砖窑在我们乡里。它给我们留下了世世代代抹不掉的美好记忆。你万万没有想到，山不转，路还转，等不上，还能遇上。而且是在这个特别的地方。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路过此地想买几只土鸡养一养身。”砖老板假装真诚地回答。

小燕惊讶地问：“哦。我以为你的砖窑里又缺工人了。我们这家子人，不知怎的和砖窑结下了不解之缘。”

砖老板笑着说：“没有，没有。我的砖窑里暂不缺人。”

小燕笑着说：“嗯，那此时的我应该怎么讲呢？咱们是老板和员工有缘，还是仇人路窄？你自己说吧？不过，我应该告诉你的是，你应该好好的养心，心养好了，身子才能有足够的气血供应。气血到，营养就到，营养到，身体就好。你说对吗？”

砖老板一时没有言辞了。只是不停地微笑点头。

小燕心里默默地想：“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特殊的地点，突然他来到这里难免有一点儿蹊跷，太不正常了。”

她想，不管他，说几句心里话吧：“你万万没想到我还能活得这么健康。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夫妻二人都在你的砖窑里栽倒，你没有给我们一分钱，你真是热心肠的大好人。现在，你要买鸡养身，心坏了，还能养好身吗？”

于是，她又笑着说：“老总，我有几句肺腑之言早就想告诉你，一直等不到机会。今天，我诚心诚意地想对你说一说，希望你能理解。今后，如果你在为自己着想的同时也为社会着想一点；在为自己做财富积累的同时也为劳苦大众做一点贡献。那么一切都会比现在更好！’这就是一个真正有钱人的生存法则。否则，时间长了，社会对你来一个特别的‘’，你就会吃亏的甚至会掉脑袋的。因为古今中外的政治只讲需要而不是只讲感情的。中国的马列毛的政治讲的是人民的需要。你丢掉了人民搞独吞不好消化。虽然钱是你挣的，但你不要忘记，你是在母亲的怀抱里挣的钱。”砖老板听了小燕的话茅塞顿开，如获一宝。

砖老板笑着说：“可想而知你在病床上读了不少书。没想到你变得这么漂亮可爱懂事。奇迹啊！我特别欣赏的是，你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你是一个特别能吃苦会过日子的女人！”

砖老板有些激动，他的眼睛不由得盯在小燕的身上不会动了，嘴关不住了：“你顺不溜溜的身材，红苹果似的脸蛋儿，一身深蓝色的套服在红翻领衬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美丽动人。奇怪，你脸上的那小一块儿烧伤的疤哪里去了？有水平！漂亮！健康！”

小燕冷笑一面说：“我是和背砖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请你不要说这些没有味道的话。”

砖老板手一摆，叫了一声“啧啧”笑着走了。

突然，小燕的母亲会说话了：“小燕，燕子，你……你怎么能认识这个人？”

小燕说：“妈，现在你怎么会说话了呢？”

小燕的母亲说：“妈妈有三天三夜不会说话了。自从我给你的头上浇过那盆凉水以后，心里就堵得慌，喉咙上好像塞进一颗鸡蛋一样，特别地不好吞咽。三天前，突然我不会说话 了。”

小燕说：“妈，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儿女不应该追究老人的过错。咱们抓紧时间去医院给您看病吧？”

“今天，妈见到你了，七窍开了，儿女对父母的爱真是灵丹妙药啊。现在，我的病好了，放心吧。”

小燕说：“老人身体健康心情好是儿女的愿望和福分。”

小燕的母亲说：“燕子，妈说老实话，我一直有心病没有说处。开始是担心你的病，可我身无分文，给你帮不上忙。无奈之下，就给你浇了一盆凉水把你撵出去。想让那个砖窑老板和瘸子给你想一点儿办法。现在，你站起来了。妈又有新的心病了。33岁的人了，还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头主。实在不能叫人睡一个安稳觉。我早就应该是哄外孙子的人了。可现在我连一根‘孙子毛’都没有，令人十分心寒。”

小燕诚恳地说：“妈，你的担心是为我好，我领情了。以后，您就不要为这些事操心了。这2000元留着您零用。没有钱花就说话。我会及时给您送钱的。现在，我马上回家，家里一大堆活儿在等着我哩。不能耽误挣钱啊。哈哈……”

小燕的母亲在小燕临走时说：“今天，来的那个砖老板死不顺眼。我养的十几只土鸡，一只也不想给他卖！一个没有人性的东西。”

小燕说：“妈，我走了。您保重身体。记住，不要为我操心了。”

小燕走了以后，小燕的母亲突然彻底醒悟了：“这个兔崽子砖老板原来就是小燕夫妻的老板。他的砖窑在小燕的村子里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呢？”

小燕刚刚走了不到十分钟，砖老板就跌进了门。他是在农民朋友家的院子里偷偷地盯着小燕母亲家的动静，看见小燕走了，他一踩油门又到了小燕母亲的家。他们进行了实质性的友好谈判。

砖老板说：“阿姨，我确实没有想到小燕会变的这样的健康，美丽。听说话，她的文化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奇迹啊！阿姨，我很有眼力。小燕，我是看中了。掏多少钱我也愿意。因为她在我的砖窑里背砖或推砖半年。我对她的人品道德，吃苦耐劳，为人处事，厨房手艺了如指掌。谁娶她为妻，谁就有了一生幸福的保障。阿姨，我认定了，只要你们母女同意，什么都不是问题。您就不要客气，先说一个彩礼价吧？ ”

小燕的母亲直言不讳地说：“老板，我看你还行。行！但是，我的女儿对你的印象一般。要想把这件事搞定。我得做大量的事情。至于彩礼我得吃。原因嘛，一是吃彩礼不是我一人。二是我60岁出头的人了，年老体弱挣不来钱了。我养老看病、供儿子上大学、买房，娶儿媳妇的钱无法解决。吃彩礼是减轻这‘四座大山’压力的一个没办法的办法。我把她一尺五寸拉扯大。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了，再不好意思我就死路一条了！你有这个实力是我比较满意的人选！”

砖老板笑着说：“阿姨，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说话这么好听，有深度。”

小燕的母亲笑着说：“我是恢复高考后的高中毕业生，还补习了两年，比较硬气！”

砖老板高兴地说：“按我的年龄和经济条件娶一个大学生也问题不大。但是，我是高中文化，恐怕候不住人家。最重要的是，当下，有理想信念的，有责任担当的，有吃苦耐劳精神的，有尊老爱幼传统美德的大学生看不起我这个烧砖汉，埋在钱堆里人家也不愿意，人家自己有能力过那种高级生活。能够看得起我的大学生恐怕文化程度还不如我。她们连一张借款条子不会打，一封信写不好，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姓名写的让别人认不得，写字就像虫子爬过的一样。她们除了有一张刮满腻子的脸，什么理想信念，什么本事技能都没有，她们就知道啃老，就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穿衣打扮，玩手机，逛大街。我这个烧砖汉的眼睛里根本揉不进去她们，也侍奉不了她们。她们和我的两个积极上进的儿子一定是合不来的。她们不可能疼爱我的两个孩子，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会认可这个‘空壳儿’的妈妈。

“我说实话，如果小燕跟我的话，您的养老看病我负责，您儿子念大学的费用我也负责，您买房娶儿媳妇的全部开支都由我来负责。这些都是您最大的困难，也是您最大的心病，我给您一点彩礼是应该的。现在，30万元的银行卡就在我的手里，我早有准备。我可以给小燕本人买宝马新车一辆，单独给她120平米的楼房一套，我花这些代价的理由就是，她在我的砖窑里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是金钱买不到的。她的人品和能力散发出来的价值比金子还珍贵！我要为两个儿子负责！”

砖老板话音刚落就把30万元信用社的金牛卡和密码纸条给小燕母亲的兜里塞进去了。

小燕的母亲说：“现在，我和女儿没有说定，怎么能拿你的钱呢？”此时，小燕母亲的心跳得厉害了许多，她说话还带几分口吃和喘气。

砖老板说；“阿姨，您用心说就可以了，不要有任何思想压力。凡好事都有一个麻烦的过程。”两个人大笑了一番后，砖老板满意地回家了。

小燕的母亲有个绰号叫赵大嘴，因为她嘴长得大，自从她吃了风成20万元彩礼以后，这个绰号就代替了她的真实姓名。

赵大嘴等砖老板一出门，马上去了商场买了二尺红布，她把这30万元信用社的金牛卡和密码纸条放在这块红布里包得严严实实地锁在衣柜里美美地休息了三天。与其说她休息了三天，还不如说她呆在家里苦思冥想了三天对付女儿的办法更为准确。

小燕的母亲高兴之余有几分忧愁。她想：“我高兴的是30万元到手了，养老看病的钱、供儿子念大学的钱、买房娶儿媳妇的钱有一点儿小底子了。我忧愁的是小燕如果不答应这门婚事，那么30万元就飞了。再去哪里找这30万元的大红包呢？再说，这金牛卡里真的有30万元钱吗？值得思考。”

小燕的母亲默默地在想：“这门婚事最大的问题是，小燕看不起砖老板的人品。小燕的前夫倒在他的砖窑里再没有醒来，小燕倒在他的砖窑里活剥了一张皮。这一伤一亡的事件上，这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这给小燕的心灵上留下愈合不了的伤疤。看来，人品比金钱更值钱！”

小燕的母亲认为要想说通小燕的思想确实有难度。于是她躺在沙发上不由得面对着房顶高喊：“我有拿下上甘岭高地的信心和决心拿下女儿这块高地。女儿毕竟是我生我养的，女儿不听母亲的话，我有一点儿不服气！如果真的拿不下，这到手的30万元的大红包也会跑掉的。所以，我死也得上门和她等当几盘子，等当几盘子！”

在女儿回去的第四天一大早，赵大嘴把自己前几天穿的去见砖窑老板的那一套旧呢子出门衣裳穿上，用竹篮子装了30颗鸡蛋，其象征意义就是用30颗鸡蛋必须换回30万块钱。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信心！所以，她装鸡蛋的时候，小心翼翼反复数点害怕装错。

赵大嘴提上30颗鸡蛋的竹篮子，怀揣30万元的大红包匆匆忙忙地到了信用社。她让业务人员把金牛卡插进取款机里，自己输进了密码，让业务人员给她解读卡里的余额是30万元。对此，她还有一点儿疑神疑鬼。于是，她又亲自把卡插进取款机里，输进密码，自己亲眼看了卡里的余额，结果还是30万元，这才放心了。她大笑了一番，笑得把自己的大嘴扯得生疼并流出一点血，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走出营业大厅，站在信用社大院中，由不得用劲儿蹲蹄筛脚，结果把 一竹篮子鸡蛋打得稀巴烂。她掏出手纸抹了一把脚下的“面包砖”，赶紧提了 “一只空竹篮子”快步回到了家里，把金牛卡和密码纸条重新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又锁在衣柜里最安全的地方，她又用劲儿按了两下红布包才转身慢慢地挪开衣柜。接着她又回头端详了衣柜老半天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转身坐在沙发上眼盯着衣柜发呆。

一会儿，赵大嘴坐在沙发上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噓------。”

她想，自己为什么不把一篮子鸡蛋放在家里，而是提着一篮子鸡蛋去把信用社的大院染成黄片，往返白白地步走了10里路，还报销了30颗鸡蛋。她不由得大笑，笑得把大嘴又一次扯得生疼且流出一点血。但再疼也高兴踏实。

她在高兴的同时有一点儿忧伤，她想：“我把30颗鸡蛋打烂，是不是预示着我这30万元要命钱抱守不住了呢？没事吧？我必须树立坚定的信心，豁出老命来也要保住这30万元救命钱！她不禁有一点心慌气喘。”

因此，赵大嘴去小燕家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她暗暗地想：“我吃不上30万元的彩礼，自己养老看病、儿子念大学、买房娶儿媳妇就没有一点儿底气，好活不成啊。老娘好活不成，别人也不能好活！”

因此，赵大嘴没有休息，又用一只新竹篮子装了30颗鸡蛋满怀信心地坐班车向小燕家出发了。

她一进小燕的家不等喝完一杯水就开口了：“小燕，妈就打开窗子说亮话吧，这次来，我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能乱了伦理，败坏了家风。你要找一个健康的人。金山银山不如健康这座青山，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有柴烧。你找一个瘸子软踮二晃的，又怎能领得出去呢。他连一担水都挑不起，又怎能挑得起家庭的这个重担呢。你找一个有钱的，你能过一辈子好日子。我这把老骨头 也能沾一点儿光，有一点儿养老看病的依靠，能帮助我供你弟弟小鸽上学，能帮助我给你弟弟买房成家。今年，你弟弟就大四了。他正在和人家女同学热乎着呢。四十岁时，我才生了这颗活宝，老子死了，娘不管，谁管啊？”

小虎听了赵大嘴的一派狂言诈语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解释说：“阿姨，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好好的劳动，日子肯定能过好。你的养老看病，小鸽念书，买房娶儿媳妇我们都不能袖手旁观啊。”

赵大嘴脸一抽说：“你走一步晃两晃，还敢在这里吹牛，呵砣？！ ”

小燕眉头一皱发话了：“妈，您是我们的长辈，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不许您侮辱我们的人格！”

赵大嘴把脸往下一拉说：“这些吵架的话，我们就不说了。小燕，我大胆地给你说正二八经的事吧。我给你物色下一个有钱的老板。他年龄不十分大，人长得俊气，老实憨厚又能干！房子、车子、票子一大堆，现在，我就要你的一句话：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小燕坚定地说：“他和我同岁，长得再俊气，我不爱。房子、车子、票子两大堆或一百大堆我也不稀罕！我就爱这个瘸子！我就要嫁给这个瘸子！他天天在我面前晃一晃，我就高兴！我的心里就踏实！”

赵大嘴气急败坏地说：“我把话给你们撂在这儿。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决心，那么不管你找谁，不给我30万元的彩礼，不帮助我供小鸽念书，不帮助我买房娶儿媳妇，我就要和他兑命！兑命就是我的本事！这30颗保命蛋是我的一片真情实意，你们吃上好好地想一想。现在我回家。下次咱们再等当一盘子！嗯，这30颗保命蛋好吃，好消化是我的心愿啊！哈哈哈。”赵大嘴发出一声冷笑。

赵大嘴回家又发呆了三天，苦思冥想了三天：“我吃不上30万元彩礼，我养老看病、儿子念书、买房娶儿媳妇就没有一点儿底气，我就活不成。老娘好活不成，别人也不能好活！我毕竟把她生了一回，疼了一回！这到手的30万元再让它飞了？！”

这天，赵大嘴不等天亮就起床了，她吃了一袋方便面，穿好她那套旧呢子出门衣裳，用一只新竹篮子提了30颗鸡蛋，在包包里装了一根尼龙绳子坐班车又向小燕家出发了。

她信心十足：“我用这30颗鸡蛋换不回30万块钱怎么能行？！我还能算老牌高中生吗？！啊？!过去，我在生产队当过妇女队长。什么‘刺儿头人’（难对付的人）没见过。”

赵大嘴下了班车三步并两步到了小燕的家。她一进门把一篮子鸡蛋双手递给了小虎，然后坐在床上二郎腿一翘就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小燕，我给你物色的那个老板，你找不找？”

“小虎是我心中最大最好的老板。我的心中只有小虎。”小燕一本正经地回答母亲。

赵大嘴把她那张榆树皮似的老脸用劲儿抽了两抽说：“他就是那天来我们家买土鸡的砖老板。”

“哦？！哈哈哈……。”小燕冷笑一番。

“那个砖老板把银行搬来我也不找他！虽然他有钱，但他没有人性，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哪来的人品？”小燕肯定地回答。

赵大嘴愤怒地说：“你不找砖老板！让小虎给我30万元彩礼！我成全你们！”

小燕瞪大了眼睛手指着母亲说：“没钱！即使有钱，我连一分镚镚也不会给你的！第一次你卖了我，让我们一死一伤。第二次你还想卖我，致我们于死地！妄想！我的身子我自己做主！有法律为我们撑腰！你少给我们耍二八！”

赵大嘴怒火冲天了。她一手提着鸡蛋篮子，一手把鸡蛋一颗接一颗地朝着房墙，房顶上使劲儿地扔，鸡蛋糊糊贱得满家都是。赵大嘴紧接着掏出尼龙绳子拴在自己的脖子上挂门帘。

小燕说：“挂吧，让他痛痛快快地死一回，释放一下这股子野蛮劲儿，我看一看究竟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小虎害怕得立眉竖眼，他一扑上去，把赵大嘴从门梁上解下来，一溜烟跑了。他边跑边说：“啊呀，我是害怕了！再不跑就会出人命的！我的妈妈呀！大嘴就是比小嘴厉害啊！”

赵大嘴看见小虎跑了心里暗暗的高兴。她趁机给女儿说了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小燕，你应该听妈妈的话，你找上小虎，他没钱他爱你，他有钱他嫌你，这是脚梁面上的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你比他大11岁这是事实。历来小男人不疼大老婆。你找上小虎，他的健康会慢慢变坏的，人失去了健康一切都是零。你找上小虎，恐怕你一辈子只有当保姆受苦的份儿，没有享受。你找上小虎，妈妈养老看病的钱，小鸽上学的钱，我给鸽子买房娶老婆的钱去哪里找？！

“你找上这个砖老板，你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开好车，住好房都能满足。你找上砖老板，我的养老看病，帮助小鸽念大学，鸽子买房娶媳妇都是小菜一碟。你找上砖老板，你能当家管钱。小燕，妈妈的心肝宝贝，希望你能听我这个年近古稀老婆儿的话。我涂墙洒顶，寻死上吊还是为了你好。我没有坏心肠。”

小燕又把眼睛瞪成一个雪白圪蛋：“妈，我向您郑重地宣告；“我宁要一个人性美的身体瘸子，不要一个身体美的人性瘸子！人性瘸子何谈人品。您这个老牌儿高中生应该懂的？”

赵大嘴说：“人性瘸了慢慢地教育，腿瘸了可就不好办了，小儿麻痹后遗症就更没有任何办法了。”

“虽然小虎的腿脚是小儿麻痹后遗症，但够他一辈子用了，人性瘸子关键时刻一点儿也用不上。人性瘸子，我用不上，社会用不上，废物一堆啊！”小燕不冷不热定性地回答。

突然，小燕微笑着说：“妈，我说一句大实话吧。我看您和砖老板，除了年龄上有一点儿悬殊，人性是一样的：‘认钱不认人，要钱不要德，两个人都是人性瘸子！’没有人性的穷人就认可没有人性的大款。你们是一路货色。一句话，如果我找砖老板，那么我就是在重新找死！找死！！找死！！！妈，您听懂了吗？！所以，我爱小虎这个瘸子！我要嫁给这个瘸子！至于砖老板，我做鬼也不和没有人性的鬼打交道！他有金山银山在我的眼里连一泡臭狗屎都不如！记住，没有人性的人。钱挣得越多对社会构成的危害越大。因为他可以用钱来干坏事啊！妈，您不是不懂吧？！”

赵大嘴听了女儿的话以后心慌了。一时，她感觉到30万元的大红包就要从大衣柜里飞了！危险！要人的命啊！她害怕得哭了。

小燕接着很随便地说：“最近，我们村里很不安宁。今天，你来给我们家扔蛋涂墙洒顶，寻死上吊。昨天下午，小偷闯入刘大娘的家中翻箱倒柜，一箱子鸡蛋和300元的卖鸡蛋钱被小偷一扫而光。”

赵大嘴还没有听完女儿的话，提了一只空竹篮子就上了回家的班车。她一路上心跳得特别厉害。

隔一会儿，她就祷告司机：“我的天大大（大，陕北方言，父亲。）哟，你能不能给我开得快一点儿！我家里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小虎走了已经七天了，到如今没有任何消息。小虎刚走了不久，小燕和他只通过一次电话。他在电话里明确地告诉小燕：“我很爱你。受苦受累我都不在乎，我为了真爱我愿意付出一切！牺牲一切！但是，我不能给任何人带来伤害。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和底线。所以，为了你好，为了你和母亲的和气，你应该有新的选择，有新的生活。你应该尽快离开让你伤过心流过泪的这个家，你应该尽快离开你有过真爱动过真情的这个寒窗陋舍。你离开家之时就是我回家之日。祝知心姐姐幸福安康！再见！”

在此之后，小燕的电话和微信全被小虎拉黑了。一个不胖不瘦中等个子，红扑扑的圆脸盘儿，黑又亮的自然卷发，不多言语忙忙碌碌的身影，天天在小燕的眼中出现。让她喝水、喝牛奶、吃鸡蛋、吃饭、吃苹果，喝药、针灸、足疗按摩、泡脚，走路、看风景的声音时时在小燕的耳边回响。

小燕睡梦中还在说：“虎子，你是把咱们农牧民患者当做亲人的医生。这就是你在咱们农牧民心目中平凡而又伟大的形象！”

小燕呜呜地哭了，哭了老半天不停地嘟囔道：“我们离约定结婚庆典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小虎的微信和电话还是不通。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有时肚疼得不能吃饭。这可怎么办啊？！”小燕万分地着急且十分害怕……

小燕急中生智找到了小虎的恩师75岁的老中医说明了情况。老中医分别和小虎、小燕的母亲通了电话。

小虎说：“为了小燕和母亲的和好，我选择和小燕分手！我害怕出人命啊！”

赵大嘴说：“我坚决反对他们这桩乱了套的婚事。不然，我就要和他们兑命！”

小燕斩钉截铁地对母亲说：“我和小虎，您拿斧子也劈不开！因为我的肚子里有我们几个月的小宝宝了！现在，他（她）一天天长大了，有时候顶得我的肚子疼得吃不成饭！”

赵大嘴一听小燕的话心里就慌了，她说：“你们一定想成也可以。给我放下30万元彩礼钱，作为我养老看病的家底儿。以后，帮助我供小鸽上学，帮助我买房娶儿媳妇。不然，老天爷让你们，我也不能让你们！不信！咱们就试一试看！”

小燕愤怒地说：“彩礼，您下一辈子也吃不上！老天爷让您吃，我也不让您吃！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小虎，我领你回家？！天，塌不下来！天，一定塌不下来！！”

小虎说：“哦？！小燕，咱们有小宝宝了？小燕，咱们有小宝宝了？ 咱们有小宝宝的话我就得回家！我就必须回家！回家！你为什么不早说话呢？”

赵大嘴大声喊叫：“小虎，你给不给我30万元彩礼？！记住，30万元一分不能少！”

小虎笑着说：“现在，您是宝宝的姥姥了，我怎能不给。钱又不是给外人了。”

小燕愤愤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即使有钱也不能给！看您还有什么招数？!”

小虎微笑着说小燕：“你不要给老人火上浇油了。咱们有小宝宝在，其他的都是小事。钱，不给老人还给谁啊？不要也应该给。”

赵大嘴听完小虎暖心窝子的话哭了。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哭得站不住脚就坐在沙滩上哭着，她浑身发抖且打牙颤……

夜幕降临了，小燕、小虎、赵大嘴、老中医四个人说完话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了，却不见小虎的人影儿。小燕想，小虎答应我今天必须回家， 他是从来不捣鬼的人啊。他又去哪里呢？小燕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小虎笑眯眯地回家了。

小燕高兴地说：“谢天谢地，我和宝宝有主了！这几天我怕得魂不守舍了，总感觉到白天和黑夜都是那么的漫长。”

小虎笑着说：“真正的爱情从来都是魂不守舍的，闭住眼睛想着对方，睁开眼睛念着对方。因为爱恋双方的灵魂时时刻刻是在对方的身上粘着，白天和黑夜分不清是常态。”

小燕说：“说正经的事吧。咱们后天正式办事。我的老妈肯定要来大闹一场，这是一个大问题，你得认真想办法应对。”

小虎笑着说：“没什么大事。我们是亲人不是敌人。莫非给不了她彩礼钱，她就把我们杀了不成。”

小燕笑着说：“啊呀。我妈厉害得很啊！周打方圆称她是‘一只母老虎！’她嘴大，胳膊腿又粗。她和男人打架，如果打不过男人就狠狠地咬人家几口，咬不出血来就不松口！”

小虎笑着说：“不要怕，虎毒不食子。只要儿女有孝心，老人就有疼心。咱们当下要做的事就是给她老人家打电话，想办法让她及时参加我们的婚礼酒席。这桌酒席来之不易啊！这是我们经过正义与邪恶生与死的搏斗得来的！”

小燕说：“电话就不要打了。我害怕她提前来闹出笑话就不好了。到时你亲自打出租车去接她就挺好。我想那时有老中医在，她不敢胡来。你说呢？”

小虎笑着说：“好的。明天，咱们去办‘驾照’。后天，我接老母亲过来参加咱们简单而又有意义的结婚庆典仪式。”

第二天早晨，小虎和小燕早早起床特意共同给摩托三轮车头上系了一朵大红花，他们开上摩托三轮车向镇政府出发了。当他们拿住那本玫瑰红色的结婚证书时，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二人抬头对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有流眼泪……

他们刚走出政府大门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小虎说：“今天的蓝天最广阔！今天的大地最温暖！小燕说：“今天的阳光最灿烂！今天的空气最新鲜！老天有眼啊！”

他们异口同声说：“今天，我们的婚姻有了法律保护伞了！我们要把平凡的日子用劳动和汗水过出伟大来----为农牧民的健康奉献我们的青春！”

第十天终于盼来了！

这就是小虎和小燕约定结婚庆典的日子。小燕和小虎早早地起床，开上这辆特别的三轮摩托轿车到了一家普通的商场，一人买了一套300元钱的外衣和一套60元钱的红色秋衣，给老母亲和老中医一人买了一件黑蓝色纯羊毛呢子半大衣，每件花掉290元钱。买了3斤重的一条鲤鱼，买了二瓶红星二锅头白酒和一瓶一般干红葡萄酒，还买了2斤西红柿、2斤黄瓜、2斤绿豆芽、2斤胡萝卜。共计花销1407元。小虎杀了一只自己喂养的土鸡。这就是两个患难与共之人结婚的所有花费。小虎连老婆和物品圪堆带帽拉回一车。

小虎刚把东西搬回家就给岳母打电话。要她把家里的鸡和羊安顿好等候出租车去接。

不料，老母亲说：“不用车接，我自己坐班车去，准时到场，请放心好了！”

赵大嘴接完小虎的电话，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把砖老板攒在了家里。她把30万元的金牛卡和密码纸条的红布包原封不动地交给了砖老板并说了不少客气的话。她赠送了砖老板30颗鸡蛋和一只土鸡表示歉意。

此时的砖老板哭了。他一边抽噎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看来，人品比砖窑值钱！没想到啊，一万个没想到钱还有办不到的事情。”

砖老板走后，小燕的母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回我就在女儿女婿面前舌不卷了，理不短了。”

可是，小燕听完小虎和母亲的通话后感到有一点儿奇怪。老母亲如此的礼貌客气，这是自己第一次发现。小燕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什么。但她的心里总是“咯噔，咯噔的”。

小燕有两种担心。她最担心的是怕母亲来了闹事。她还担心母亲不来。至于那盆凉水的事自己早就忘在脑后了，想得更多的是母亲抚养自己点点滴滴的辛苦。小燕想着想着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太阳落山了，小虎亲自下厨整了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75岁的老中医神采奕奕地提着两瓶五粮液，兜兜里装着两个1000元的红包早早的端端正正地坐在酒桌的中央等候着小燕母亲的到来。小燕说，估计母亲不来了，即使来了也要闹事。小虎说，据我了解老母亲是一个厉害人，但在她们村里也是一个有名的通情达理的文化人。老中医说，这个人，我从小看她长大，厉害。但她讲理，放心吧，她会圆这个场的。

正在他们议论纷纷之时，赵大嘴哈哈大笑地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绿色帆布挂包，还用一只崭新的竹篮子提着30颗白白净净的大鸡蛋走进了门。小燕和小虎高兴得妈妈不离嘴。赵大嘴笑着说：“对，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妈妈了，以后你们多叫几声，妈妈就高兴。”

老中医一把将赵妹子拉在自己的跟前。两个长辈人坐在酒席的中央有说有笑。赵大嘴的嘴张得更大了。老中医的身子也有点儿不大自在。

小燕和小虎的婚宴开席了。

老中医激动地说：“我一手教出来的小虎，今天可以讲，你成家立业圆满成功了！你是患者满意的大夫！祝贺你圆满成功，更上一层楼！”他随即双手将两个千元红包分别递给了小燕和小虎，两瓶拴有红绸子的五粮液酒交给了小虎并说：“坚信，你们会把平凡过出伟大来！坚信，你们会为农牧民的健康做出大贡献！”。

小虎举杯依次向老中医、岳母、小燕敬酒。

他激动地说：“感谢老师的精心培养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我坚信，困难和挫折就就是动力！患难夫妻天长地久！

“今天，我成功不敢说，但我圆满了！在此，我承诺：我要继续像照顾自己一样照顾好小燕。妈，明天，我开上农用三轮车去给您搬家，咱们一起生活。我看病，小燕抓药，您收钱，管钱。您把咱们的生活费留足，其余的都作为你的养老看病的钱、小鸽的学费、给小鸽买房娶媳妇的钱。您是老牌儿高中生，管钱理财一定是一把好手。您管家我和小燕放心。”小燕和中医老师的心脏突然跳动得快起来了，出气也粗起来了，他们为小虎挺出了大拇指！

小燕的母亲双手按住胸脯憨憨地笑了。她笑得是那么的开心和香甜：“孩子们的格局大！”一会儿，她不由得哭了，她哭得是那么的出自内心和自然动人：“我小肚鸡肠！”。

小燕说：“大难面前才知谁爱我！患难的爱才是治百病的良药啊！”

小燕的母亲说：“今天，我们都高兴。为此，我有一点儿心意，给谁，谁就不要客气。”

她把两个500元的红包分别双手递给小虎和小燕，她说：“祝两个苦命的娃娃，幸福安康圆满！这是我卖鸡蛋攒下的钱，妈妈的小心意，你们不要嫌少。”她又把一个200元的红包递给了老中医，她说：“感谢大哥培养了他们，成全了他们！这也是我卖鸡蛋的钱。小心意，请收下。”

中医大哥笑得脸上的皱纹又多出了几道。他在接收赵大嘴的红包时，顺便和她紧紧地扣了一手。中医大哥有意地用自己的食指抠了两下赵大嘴的手心。

此时，两个单身老人的心在跳，手在抖，唇在颤，他们都有一种多年在苦苦地寻找而没有找到。今天突然触电了，有一种热血沸腾，浮想联翩的电磁感应……。

最后，赵大嘴郑重其事地说：“今天，我向你们宣告一条好消息。请你们大声告诉人们，再不能叫我‘赵大嘴了！’应该叫我的真实姓名：赵玉芳。大家一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哦？！这是什么意思？”

老中医带头和大家唱起了《东方红》《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我爱你，中国》等红歌。他们一连喝了五杯酒，两个老人和小虎都没有醉意，小燕不是端茶就是递水，大家的笑声和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第二天，小虎开上农用三轮车搬家走时，赵妈妈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