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赵县北冯村 宋书明
四奶奶是我本家长辈，我们同住在一个院里，她家住西屋，在西南角朝大街开门，我家住北屋，在东南角朝大街开门。平时，我到外边去，常常走四奶奶家的门。
那年除夕，我正吃年夜饭，听到街上放鞭炮，声音脆响，我觉得自己的鞭炮比他们的还响，就想出去与他们比试比试，胡乱吃了几口饭，从抽屉里拿出一挂鞭炮塞进口袋，风风火火向大街走去。
路过四奶奶家的门洞，见她的土地堂里点着明儿，香炉里燃着香，心发奇想：在土地堂里放个炮，声音一定比街里小伙伴的还响。于是掏出一个，插进香炉点燃。我还没来得及躲避，“嘭”一声炮就响了。随着火团，炮屑和灰粒猛地向我袭来，脸被打得火辣辣疼，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响，一时间，我晕头转向。
在屋里忙碌的娘听声音异常，慌忙跑来，借着门神蜡碗（当年在神位上点明儿都用此物）里的灯光，见我呆呆地靠在墙角里一脸的恐惧，再看看土地堂里的蜡碗儿灭了，香炉破了，灰尘溅得到处都是，急问：“刚才是你放的炮？”我“嗯”一声。娘生气地一把将我拽到屋里，厉声喝道：“大年新节的，你竟然在土地堂里放炮，多不吉利啊！你四奶奶知道了，该是多么着急啊！她还怎么给土地烧香啊？”
“娘，我错了。”我低着头。
“这就完啦？快给你四奶奶认个错！”说着，把我拽到四奶奶屋。
四奶奶正在刷碗，看我们脸色不好，忙问：“跟孩子生气啦？”
娘说：“放炮把你土地堂里的香炉炸坏了，让他给你认个错。”
“原来为这呀。”四奶奶擦擦手，心平气和地说，“孩子家，不懂话，干嘛给他要这么大的规矩啊？”
“我不能迁就他，做了错事，就得让他认错。”娘不依不饶。
“奶奶，我不该在香炉里放炮。”我掉下了悔恨的眼泪。
四奶奶走到我跟前，拍拍落在我身上、头上花花点点的灰屑，又给擦擦眼泪，温情地说：“孩子，炸着你了吗？没有就好，改日可别这么做了。那香炉是奶奶用厚纸片做的，坏了可以再做，炸着你可就麻烦啦。”
多年后，想起在土地堂里放炮的事，我还心有余悸。那时，要是炸坏了我的眼睛，可就惨了，想想多后怕啊！
回屋后，娘没有再着急，叮嘱我：“以后放炮，可不能愿在哪放就在哪放了，要到安全的地方放。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后果，不能做的事，坚决不做。娘还提醒我：春节是个喜庆吉祥的日子，家家都贴了对联，挂了灯笼，要保护它们，不能为了一时好玩，把它们弄坏。过了年，又长了一岁，大孩子了，大孩子就要有个大孩子的样儿，要多做好事，当个好孩子。”
娘的话，我牢牢地记在心里。从此过年放炮，我不是把炮插进墙缝里，就是搁在地上。除夕的时候，我帮四奶奶往香炉里装灰，还帮她往灶君、土地等神位上放蜡碗儿，忙完，才兴高采烈地到街上玩。在街上，我看见哪个小孩投掷横挂在街里的彩色吊挂，就急忙制止，发现哪个小孩毁坏对联，又立即过去劝阻，告诉他们那样做不是好孩子。兴之所致，我猜猜这家灯笼上的谜语，读读那家门上的对联。这家是：“新岁新春新气象，好人好事好风光”，那家是： “大红灯笼高高挂，火树银花不夜天”……。我无比自豪地陶醉在新年的幸福和快乐之中。
而今，四奶奶早已作古，娘也离世多年。多少年来，每当春节来临之际，我总会想起当年那场恶作剧，想起心地善良、胸怀宽广的四奶奶，想起对我的过错不包瞒不宽容，要我如何去做人的母亲。这时候，我总会把娘的教诲叮嘱给我的儿子，后来还叮嘱给我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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