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铁索横江，断桥截流
对于保安的询问，叶川笑了一笑，掷地有声道：“符，我擅长画符！”
“什么？”
保安拿笔的手一滞，瞪大了眼睛：“会画什么？”
“符。”
叶川笑道：“符录，就是毛笔朱砂黄纸，绘制成的符……”
“呃。”
保安听明白了，自然以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叶川。不过他最终，还是记录了下来，然后让开了位置
，引手道：“三位，里边请。”
“多谢。”
经过了安检，三人慢慢走进了体育馆。
通过一条走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宽阔无比的场地。与此同时，三人也随之看到了，热闹
繁华的场面。
宽阔的体育馆，好像菜市似的，错落有致的分布了许多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各自簇拥成堆，相互交流。那嗡嗡嗡的声音，在苍穹似的馆顶上空回荡扩散，有
几分喧嚣嘈杂的意味。
数百手艺人，共聚一堂，犹如一个小型的集市，声潮滔天。
叶川环视一眼，也忍不住啧啧称叹。
长见识了，真见识了。
宽阔的体育馆场地，陈设摆放了许多东西。
有桌子椅子，有各类工具，刀锯斧凿，琳琅满目。许多人，就是利用这些工具，以及各种材料，向
旁人展示自己的手艺。
木雕、石刻、牙角、美玉……
一件件美轮美奂的东西，在一个个手艺人手上，慢慢地形成了精美的轮廓，最终化成了十分巧致的
玩意儿。
在东西成形的过程中，手艺人也不私藏，直接告诉别人，该怎么发力运劲。只要对自己手艺有自信
的人，从来不屑于留一手，更不会隐藏诀窍。
因为每个手艺人都清楚，自己的技术绝然不是知道了诀窍，就能够实现的，就需要千锤百炼，日复
一日，年复一年的琢磨，才有所成就。
所以在交流会上，每个人都很大方的与人交流，甚至有几分炫技的意味。
叶川也注意到，身边人数最多的，却只有几个人。
这几个人中，就有汤裘的身影。
乍看之下，叶川也庆幸，他的选择是对的。如果走汤裘的关系，跟对方来到这里，肯定是万众瞩目
，暴露自己的身份。
尽管叶川也知道，与他相同的想法，混进来的风水师，肯定不在少数。
问题在于，表面上这是手艺人交流会，自然与风水师无关。所以大家都很低调，尽管回避自己的身
份。如果他暴露了自己，于公于私他都要尴尬离开。
就是考虑到这点，他才决定跟着魏老头进来。
果不其然，在进来之后，根本没人多看他们一眼。最多有几个人，礼貌性的点头，表达了自己的善
意。
叶川可以肯定，魏老头在手艺人的圈子中，肯定是声名不显。
“哼，这些人不识货。”
对此，魏老头愤愤不平道：“要知道，我的结绳手艺，可谓是源远流长，往前几千年，可以追溯到
上古时期，结绳记事……”
“咳咳。”
张扬有些听不下去，笑着打断道：“魏师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人家玩石刻、
玩玉雕的，也还可以说自己的传承，源于新石器时代呢。”
“他们是瞎扯，我这可是真的。”
魏老头吹胡子瞪眼道：“我这结绳之技，历代史书都有记载。到了唐代，更是被收录到宫廷密录之
中。大名鼎鼎的风水书，金锁玉关中，还有记录呢。”
金锁玉关，又名过路阴阳。
这是风水流派之中，比较著名的一支。
相传，金锁玉关源于唐代的杨公，所谓的金锁玉关，实际上指宫廷秘录。宫廷风水传承，肯定要以
金玉匣子关锁起来。
后来由于唐代藩镇之乱，杨公携带宫廷秘录流落民间，他在民间收徒传艺，一些风水秘主迅速流传
开来，这才有金锁玉关一支。
魏老头说，自己的结绳之技，与金锁玉关有关系。
是真是假，也真不可考据。
毕竟风水流派的传承，分枝太多了。
往往一个宗师，开山立派收徒几十人。这些徒弟出师之后，就分散全国各地发展，然后又衍生出各
个支系。
久而久之，各流派支脉支系的关系，谁也梳理不清了。哪怕是供着同一个祖师，但是反目成仇，井
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只能说，这行业水深，极为复杂。
当然了，叶川本身也没兴趣理会风水流派之间的关系，反正他是家族的传承，出身相对来说比较干
净清白，而且属于正宗的嫡系，绝对不会突然间冒出什么旁系宗门长辈之类的人来倚老卖老，专门恶心
他……
所以他现在很轻松，一边看热闹，一边笑道：“魏老，张扬不懂事，你别和他争执。正事要紧，还
是赶紧摆个摊子，让其他人看看你的手艺吧。”
“这倒是……”
魏老头深以为然，摩拳擦掌道：“我定要大伙儿瞧瞧，绳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加油！”
张扬毕竟不是真的嘴贱，自然诚心诚意祝福。
魏老头也清楚，叶川与张扬过来的目的，所以很识趣的离开了。他找了个宽阔的地方，摊开了自己
的小包袱。
小架子一立，就是密密麻麻，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各样的线绳。
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又圆又亮的珠子。
魏老头摆开凳子一坐，买卖正式开张。他枯瘦粗糙的手指，却是格外的灵活，轻轻抽了一根线，然
后线如针刺，巧妙的穿过了一枚枚珠子，然后编织似锁……
这样的场景，立即引起一些人的好奇心。转眼间，魏老头的身边，就围了三四个人，让他眼眉得意
，更卖力的演示起来。
“嘿嘿……”
张扬见状，忍不住道：“其实魏老头，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只不过……怎么说呢，他的专业技能，
在风水这行业，比较冷门……所以才声名不显。”
“嗯。”
叶川赞同点头，然后轻声道：“其实那不仅是绳，还可以化成索，再变通一下，更能化身成桥……
铁索横江，断桥截流……作用非常大……”
第382章 一块朽木
“咦，咦，咦？”
一时之间，张扬愣住了：“这绳子，还能这样玩？”
“看人。”
叶川笑道：“在他的手中，绳子就是绳子，花样再多，也无非是一根线而已。换是成我，绳索如龙
，能大能小，变化莫测……”
张扬愣了愣，然后叹道：“老板，我发现……”
“咋样？”叶川扬眉。
“你越来越……自信（不要脸）了！”张扬由衷的感慨。
叶川看出来，张扬是言不由衷，不过懒得与之计较。因为这时，他的注意力，却是被旁边的东西吸
引注了。
此时，附近一个摊位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他提着锋利的刀，在一块板材上划动。那手刀飞
快，留下一串串影子。
在旁边人惊叹的注视下，板材上就出现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图案。
不过，这只是初级的技能，还有另外一个摊子，一个中年人把电钻连了电线，然后打开了开关，只
听一阵鸣鸣急转声。
钻头一刺，一块玉石粉屑飞舞，缓缓成形。看轮廓，却是一座水月观音之象。尽管作品还没有最终
完成，但是那衣纹流畅感，已经体现出来了。
“高手……”
连叶川都有这样的感叹，更不用说别人了。
一时之间，两个摊位就围了不少人，在聚精会神的观望。
“老板，那东西不错。”
张扬顿时轻声道：“买回去开个光，肯定是小精品。”
“嗯，不错，我觉得可以。”
叶川点头道：“先记下来，回头再说。”
“哦。”
张扬了然，他们是暗中潜入的，肯定不能太猖獗。就算想买东西，也要等到交流会进入尾声，才能
与之接洽。
不得不说，这交流会，果然是盛况。
两人默默观察，逐一的打量。诺大的体育场馆，只是走了一半，就看到了许多高手。他们或是擅长
雕件，工是擅长玩物，但是无一例外，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
一路走来，两人看得眼花缭乱，陷入幸福的苦恼之中。主要是他们看中的东西太多了，每件都不忍
心放弃。
要知道，他们手上的预算有限。哪怕帮萧氏集团公司解决了风水问题之后，萧望舒也识趣的奉上一
笔丰厚的报酬。但是装修新店铺，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这么一抵销，这钱也没剩下多少啦。
只能说 ，赚钱的速度，还是比不上花钱的速度呀。
叶川心有戚戚，觉得自己还要再努力下去。人家赚得盆满钵满，经常花天酒地，就他凄凄惨惨，未
免太丢脸，说不过去呀。
在他感叹之时，忽见张扬伸手一扯，惊讶道：“老板你看……”
“什么？”
叶川回神，顺势望去，只见张扬指的方向，却是体育馆一角。
在一个角落之中，有一个小小的摊位。不过那个摊位，与别处不同。摊位的主人，是个年纪不大的
青年，他孤独的坐在角落，旁边冷冷清清，没人旁观。
乍看之下，叶川只觉得，一股忧郁的气息，在那个青年身上散发出来。只是那个青年，却浑然不觉
，只顾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十分的专注投入。
但是他的专注与投入，似乎没人能够欣赏。许多人在他的旁边路过，都无视他的存在，根本不屑投
以一瞥……
“奇怪。”
叶川有些意外，要知道这是手艺人的聚会，像魏老头这种名声不显的，也能凭借一手穿针引线的技
术，吸引几个人围观。
青年旁边却没人观看，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技术很差？
带着好奇心，叶川走了过去。
近了之后，他凝神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似乎，他的判断，好像是对的……
青年的技术，似乎很差。在他的摊位上，摆放了许多，他已经完成的作品。但是那些作品，怎么说
呢……真的不行，缺乏打动人心的气韵。
“这是……泥塑！”
张扬走来，轻声道：“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是的，青年的作品，就是泥塑。
此时此刻，他专注的捏了一把黏土，然后双手合拢，再慢慢地塑形。片刻之后，一个大腹翩翩，袒
胸露腹的大肚佛，就逐渐成型。
看得出来，青年是想捏造一个弥勒佛。这种佛像，大肚子，笑容常开，也算是标配。
青年轻捏，指头抹滑，一个大肚圆腹的造型，也没有什么毛病。问题在于，当他在捏好了大肚子，
准备塑造佛像笑容之时。
叶川注意观看，却发现青年捏造的佛像笑容，怎么看都不对味。鼻子眼睛耳朵，这些都没问题。但
是嘴巴的大笑姿态，却怎么看都很别扭。
叶川皱眉，仔细审视了下，忍不住提醒道：“歪了……”
嘴巴歪了，笑容不正，所以很别扭。
叶川好心提醒，然而青年却置若罔闻，根本没有半点回应。叶川望去，只见青年还在专注的塑形，
慢慢地收尾，根本不理会笑容的败笔。
叶川锁眉，再看向其他作品，也终于发现了，一个个作品都存在了残缺。
也不算残缺，应该是缺陷吧。
每件东西，或多或少，都有败笔的存在。就是这些败笔，影响了作品的美观，所以看起来才觉得气
韵不对。
“故意的么？”叶川嘀咕了声。
“不是故意的，他只能做成这样，没办法。”冷不防，一个声音传来，充满了惋惜之意：“这是一块朽木，谁也挽救不了。”
“嗯？”
叶川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他脸上的表情复杂，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
意味。
叶川眨眼，好奇道：“请问，您是？”
“我姓李，木子李。”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无锡惠山人。”
“李师傅。”
叶川很客气，而且听对方提到无锡惠山，他就有些明白对方的来历了。
据他所知，泥塑的历史久远，已经不可考据。应该是古人在以黏土制陶的时候，就应该有泥塑这回
事了。先秦时期，用来殉葬的陶俑，更说明泥塑的重要性。
到了清代，泥塑艺术蓬勃发展，形成了南北两大著名流派。
北方有天津泥人张，南方有无锡惠山泥人……
第383章 开工了
南北两大流派，在普通人的眼中，肯定是天津的泥人张，比较有知名度。至于惠山泥人什么的，恐
怕听说的比较少。
但是在行业人眼中，惠山泥人的艺术性，与泥人张不分高下。
当然，叶川不是裁判，不关心南北泥塑流派，谁的技术更高一筹，他只是好奇眼下这个青年，为什
么被称为朽木呢？
对此，中年人倒是坦率，直接道：“他叫王斗，星斗的斗，也是无锡惠山人。他家里也算是泥塑世
家，祖辈四五代人，都从事泥塑的行业。轮到他这一代，他的爷爷与父亲，都想让他继承家业。”
“然后呢？”叶川知道，肯定有什么下文。
“然后……他不愿意呗。”
中年人叹气道：“从小他就不愿意玩黏土，需要家里长辈威逼、打骂，他才学一下。这心思不在其
中，技术肯定不行。”
“呃……”
叶川错愕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为什么强人所难呢？”
“子承父业，世代相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叫强人所难呢？”
中年人也很惊讶，振振有词道：“况且，现在泥塑光景好，已经不是多年前了。早年间，捏泥要吃
土，混不上饭吃，能改行肯定改行。”
“可是现在呢，泥塑捏得好，可以进入省市协会，有专门的证书，可以称为艺术家啦。如果努力一
把，成为国家级别的工艺大师，绝对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中年人兴奋道：“最重要的是，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对我们泥塑这玩意，也稀罕宝贝着咧，愿意
花大价钱买……”
“只要东西做得好，肯定不愁没生意。”
说话之间，中年人瞥眼，叹气道：“但是王斗这小子，自己不争气啊。每次捏出来的东西，都是乱
七八糟，不成模样。”
“为了这事，他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中年人鄙视道：“打了许多年，他爷爷、父亲，都索性放弃了，干脆不管他了。甚至他要改行，也
由得他去。”
“不过这小子，也是死犟的脾气。让他改行了，他反而不乐意了，继续玩泥塑。但是当他长辈，以
为他回心转意，要认真教他的意思，却发现他就是一块朽木，怎么教也纠正不了他的错误……”
中年人叹气道：“一件件东西，其实做的挺好，但是到了最后，都留下了败笔。这样的东西，都是
残次品，谁愿意要啊？”
叶川惊异，忍不住再次说道：“……故意的吧？”
“……说清楚。”
中年人摊手道：“反正前两年，他爷爷大病一场，貌似快要撑不下去了，就把他叫到了病床，让他
捏一个没毛病的作品。”
“但是他捏了半天，最后捏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堪入目。”
中年人叹道：“那个时候，他爷爷看了直哆嗦，气得昏了过去。幸好抢救及时，这才从鬼门关夺回
一口气。从此以后，大家就知道，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缺了一根筋，弄不出好东西来。”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中年人摇头晃脑，声音也比较大。叶川看得清清楚楚，青年似乎眉头挑了挑，但是最终却没有动静
，继续玩他的泥塑。
“哎。”
中年人叹气之后，也好奇的打听：“对了，小兄弟，你擅长的又是什么手艺？要是与陶泥相关，我
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友好交流。”
“我？”
叶川笑了，手一招：“张扬，开工了。”
“来嘞！”
旁边的张扬，立即把小箱子一搁，然后打开支架。几个动作之后，小箱子就变成了一张小巧的桌子
。在箱子底下，还有一些笔纸材料。
“这是啥？”
乍看之下，中年人懵了，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片刻之后，他总算是明白过来。只见张扬把一片片黄纸破开，再用清水泡开了几支柔软的毛笔
，然后以朱砂粉研墨。
一件件眼熟的东西，也让中年人目瞪口呆：“你要画符？”
“对了。”
叶川立时笑道：“大叔，我是个符师，要不要给你画两张？”
“呃……”
中年人脸色变了几变，然后敬谢不敏：“算了，不需要……咳，小兄弟，我还有事忙，回头再聊…
…”
说话之间，他匆忙而去，转眼消失在人群。
“啧！”
张扬见状，顿时笑道：“老板，看来人家不信任你呀。”
“少说废话。”
叶川白眼道：“墨调好了吗？我要大显身手，让他们知道……画符，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
很有讲究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扬不打算争辩，以最快的速度把朱墨调好，然后退到了一边，脸上笑眯眯的，未必没有几分看好
戏的意思。
实际上，当叶川说，他会画符的时候，张扬是不信的。
在张扬的印象中，所谓的画符，就是电视上那种老道士、疯道士，装模作样，画出鬼都认不出来的
乱线，然后就是符了。
所以他也觉得，叶川肯定是想乱画一通，然后说东西是符录，别人也不好拆穿。
反正就是混一混，走一个过场……
张扬寻思，随便糊弄过去就行了。毕竟真正的目的，还是结交一帮手艺人，然后购买他们手上的东
西，这才是重点。
在张扬琢磨的时候，叶川也走了上来，提起了一支毛笔。
他手腕悬空，松软的笔锋，顿时滑落了几滴清水。在清水的滋润下，毛笔显得十分饱满，侧锋的线
条，更是曲线优美，微有点儿弹性。
“质量不错。”
叶川满意点头，然后提笔一蘸，雪白的笔锋，顿时染上了殷红色。
朱砂为墨，可以辟邪，这是画符的上好颜料。饱满的朱墨，吸附在笔锋中，散发出润亮的光泽，有
几分特殊的美感。
“很好……”
叶川嗅着朱墨的气息，眼中带着几分笑容。朱砂混合少许雄黄粉，要是再有些许鸽子血，这样调配
出来的墨汁，恐怕更加完美。
不过现在这样的场合，倒也用不上这么完美的东西。
标准的配置，足以……
第384章 一点灵光即是符
在叶川观望笔锋的时候，张扬忍不住催促道：“老板，好了没有，赶紧画呀。画好了，我们还有许
多事情要忙呢。”
“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我要酝酿！”
叶川漫不经心道：“要调动情绪，才能一气呵成。”
“呵呵！”
张扬不说话了，毕竟叶川是老板，可以任性。当然，对于叶川，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因为这么久
以来，叶川总是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尽管平时，从来没有见过叶川画符，但是张扬还是有几分期待。
事实上，叶川真的会。
只见这时，他提笔蘸好了朱墨，然后手腕悬空，再轻轻落在了一片黄纸上。在这一瞬间，笔走龙蛇
，蜿蜒起舞。一道道肥瘦相间的画痕，就出现在纸上。
笔划勾勒，如流云，如水痕，颇有几分不可捉摸之意。
转眼间，叶川收笔，然后吐气，淡然道：“好了。”
“咦？”
张扬一怔，有些错愕：“这么快？”
说话之间，他不由得挤了上去。不仅是他而已，另外旁边也有几个好奇的人顺势走来，打算看人究
竟。
毕竟在场之中，多数是手艺人，看到有人画符，多少有些兴趣。反正看两眼，也不会吃亏上当，为
什么不看呢？
包括旁边，那个在捏泥人的王斗，也站了起来，目光轻轻一瞥。
几个人汇聚，目光集中在纸上。
乍看，他们愣了一愣，也有几分惊奇。
薄薄的纸片，殷红色的朱墨，润泽光亮，还没有干透。但是那奇异的笔划，好像流云似的纹理，合
成了一道符录。
尽管符录笔画复杂，但是众人看了，却很清晰的知道，这是真正的符录，而不是涂鸦似的鬼画符。
因为这符录的线条，看起来很和谐。
一道一画，十分的对称。
而且符录看似文字，又像是流云，充满了特殊的韵味。
由此也可以知道，这是真正的符录。
不过……
打量了眼，忽然有人开口道：“年轻人，你画的符，好像不对吧。”
“什么不对？”
叶川没开口，张扬就忍不住辩驳道：“画得多好呀，哪里不对？线条多流畅，还有这勾勒转折，呈
八卦阴阳之象，飘逸之极……”
不得不说，张扬也长进了。尽管他不通符录，但是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最起码，他能看出符上
的符形意象。
所以他的反驳之语，也让旁边一个个人轻轻点头，颇有几分认同感。
当然，外行人点头，却唬不了内行人。
那开口说话的人，却是常年与符录打交道。他是个木匠，或者说木雕家，名声没有汤裘那么响亮。
但是实力也不差，制作的东西，也比较精良。
不过他制作的东西，也算是比较的偏冷，所以才形成不了大的影响力。
他最擅长的做的，那是平安符。
没错，就是木制的平安符，以桃木为原料，再刻上各种符咒。他最大的买家，就是各大寺院道观。
在市场上，流通的许多精品平安符，都是出手他的手笔。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对于符录，自然不会陌生。或者说，他本身对于佛道符录，也十分的精通
。这是熟能生巧的典范，无可厚非。
这也是为什么，看到有人当场画符，他好奇走来观望的原因。
但是一看之下，他就揪出了叶川符录中存在的毛病。
适时，他冷笑了下，轻哼道：“当然不对……且不提，对于许多人来说，画符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非等同儿戏，要摆香案，上香，请神，事先净身，又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祷告完后，取笔一
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缺一不可。”
“呃？”
听到这话，张扬呆了呆，忍不住看向了叶川，眼中透着疑问。
看似是在问，画符真的这么繁琐么？
“嗯。”
叶川点头，然后解释道：“古代的道士画符，确实要有这些步骤。问题在于，我们不是道士呀，更
不是古代的道士。”
“嘿……就是。”
有了理由，张扬深以为然，笑着说道：“大叔，都什么时代了，不需要这么讲究了吧。你说的这些
步骤，现代的道士，还遵守吗？”
其他人目光闪烁，觉得这话，也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因为在大家的印象之中，现代的许多道士，早
把古代科仪抛在脑后，怎么方便怎么来。
所以那人挑的毛病，其实不算什么毛病。毕竟在场众人，也不觉得严格按照步骤来，画出的符录就
可以包治百病，诸邪散退。
既然如此，那守不守程序，自然无所谓啦。
对此，那人也不反驳，只是说道：“繁琐的步骤，自然可以减免，这也不算什么事情。然而，这符
录最大的问题，却是……”
那人看了叶川一眼，有些讥笑的意味：“年轻人，你是不是忘记了符录的细节，以外至于漏了一笔
，导致符录残缺不全。”
诶？
众人一听，连忙观望。符录漏笔，这家确实是致命的缺陷。要知道，符录可不是文字，文字漏了一
笔两笔的，还可以推说是草书，速记。
但是符录就不行了，因为符录从本质上来说，那是沟通上天神灵，表达自己心意的东西，要讲究至
诚至性，不得有半点马虎。
缺字漏笔，肯定是大忌。
笔画都不全，自然让人怀疑叶川的水平。
一时之间，哪怕张扬有心解释、遮掩，却哑口无言。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注视下，叶川却表情如常，微笑道：“如果说，我漏了这一笔，那是故意为之，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咦？”
“故意的？”
“呵呵，信了……”
旁边众人一怔，随即嘴角轻翘，充满意味深长的味道。大家又不傻，才被指出了错误，就说是故意
的，谁信呀？
“不信算了。”
叶川淡然道：“一点灵光即是符，我怕增添了这一笔，这符就活过来了，闹起一些较大的动静，然
后坏了大家聚会交流的兴致。”
“为了大家着想，我才故意漏了一笔……”
在说话之间，叶川忽然愣了，下意识地看向了王斗，表情有些古怪。忽然间，他在琢磨，该不会王
斗，也和他一样，在装逼吧？
第385章 有眼无珠
叶川几句话下来，旁边众人骤然安静，可谓是鸦雀无声。
过好好半晌，才有一片哗然。
“……不要脸。”
“这小子，脸皮太厚了吧。”
“多大的心，才吹这么大的牛皮。”
一帮纷纷予以鄙视，觉得叶川吹起牛来，根本不讲基本法，太夸张。
什么一点灵光即是符，什么增加一笔，符就活了。
真当大家是文盲，没听说过画龙点睛的故事么？人家墙壁上画龙，故意留了眼睛没点，把墙壁龙的
眼睛点上，画龙就变成了真龙，立即飞上了天……
正常人都明白，这是瞎编的故事好不好。
难道说，这符补上一笔，也能同样飞天不成？
几个人翻起了白眼，心中腹诽不已。
与此同时，还有人不怀好意，撺掇道：“兄弟，我相信你是故意的……那你能不能再添上一笔。说
实话，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符是怎么活过来的……”
“对对对。”
“再添一笔……”
几个人凑趣，纷纷附和起来。
“哼。”
张扬白眼，也知道这几人想看笑话的心思，才想低声建议叶川不要理会。然而这时，他就看到叶川
搁下了笔，根本没有理睬大家，径直转身向旁边走去。
“诶？”
张扬愣了一愣，然后就看到了，叶川走到了王斗的摊子前，然后蹲了下来，似乎在很仔细的打量摊
位上的小泥人。
见此情形，张扬懵住了，不由得走了过去，悄声道：“老板，你在干嘛？”
“嘘！”
叶川唇中竖指示意，随即抬头道：“这些东西，我能上手看吗？”
摊位旁，王斗坐在小凳子上，继续捏泥人。
听到这话，他斜视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高冷道：“随便！”
“那我不客气了。”
叶川笑了笑，直接拿起了一个小泥人，然后平掌搁手上，仔细的钻研。他反复的查看，一脸若有所
思之色。
旁边的张扬，却是不解其意，一脸的迷茫。
倒是几个围观的人，发现正主不在了，好像是在避风头。尽管看起来，这是由于词穷，辩不过他们
，这才故意离开，避开锋芒。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的胜利。
问题在于，胜利之后，没有争执了，反而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一时之间，擅长制作平安符的人，自然觉得无趣，就摇头道：“两个怪人……真是物以类聚，人以
群分。”
“也是……”有人点头，显然他们，也知道王斗的底细。
或者说，在场许多手艺人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没什么好奇了。反而像叶川、张扬这样的新面孔
，才让人起了探究之心。
不过探究的结果，却是让一些人失望。
“水货。”
有人道：“估计是凑热闹的，这次就算了。下次聚会，不许他进来了。”
“赞同。”
“支付！”
旁边几个人附议，深以为然。
其实他们是审查员，在核实聚会成员的身份、底细，以免有人趁机混进来。不然，他们也不可能，
吃饱了撑的，来看叶川画符。
现在他们也可以肯定，叶川就是混进来的。
不过考虑到，叶川与张扬进来之后，还算是安分守己，没有打扰到其他人。所以他们决定，暂时放
两人一马，不叫保安来驱逐了。
有了这决定之后，几个人也相继散去。
角落之中，又恢复了安宁。
叶川也不知道，自己勉强过关了，他打量了片刻之后，忽然笑问道：“你这些东西，怎么卖呀？”
“咦？”
张扬听了，吃了一惊：“老板，你……”
他欲言又止，毕竟听了刚才那个中年人的话，他对于王斗的印象，也谈不上多好。现在看到叶川要
买王斗的泥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反对。
不过一瞬间，他又想到了，以叶川的眼力，东西是好是坏，应该能鉴别出来才对。
这种情况下，还要买王斗的泥人，说不定有什么深意。
所以他才把劝说的话，及时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在捏泥人的王斗，却是明显愣了一愣，他动作一滞，又瞥了叶川一眼，才继续捏泥人道
：“一万一个。”
“什么？”
张扬闻声，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直接炸了毛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一万一个？你怎么不
去抢？”
王斗不说话，只是默默捏泥人。
瞬时，张扬总算明白了，这里为何清冷的原因。一是这些泥人，普遍存在缺陷，自然不受人待见。
第二，王斗高冷的性子，也是个问题，毕竟没人拿热脸贴冷屁股。
第三，就是这东西……忒贵。
有缺陷的东西，竟然敢卖这么贵，坑人不是？
这么坑，谁乐意光顾？
张扬默默吐槽，可是叶川却没有感觉似的，继续笑道：“一万么……不贵。”
“啥？”
张扬呆了，瞠目结舌，一万还不贵？这是反话呢，反话呢，还是反话呢？
在张扬惊疑的目光中，叶川轻描淡写道：“你这些东西，如果我全部包圆了，你能不能打个折？”
“啊，老板……”张扬忍不住开口道：“你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这些东西……品相不怎么好
。”
这是委婉的语气，其实他想说，这些泥人……很烂。
一个个泥人，都存在了各样缺陷。有些五官扭曲的就不多说了，有些身材比例不正常，上身高大，
下身瘦小，摇摇欲坠的样子，怕是风吹就倒。
这样的东西，张扬可不觉得，有买的必要。
然而，叶川却着了魔似的，表情很坚定，看向了王斗，开口道：“怎么样，能打几折？”
“……不打折。”
此时此刻，王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泥人，表情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他偏头问道：“你真想买这些
东西？”
“废话，不想买，我干嘛问价。”叶川微笑道：“我这个人容易见猎心喜，遇到了好东西，不想轻
易错过。”
“好东西？”王斗的表情，更加的古怪，他沉吟了下，才开口道：“他们都说，我做的东西，非常
烂，不值一文。”
叶川毫不犹豫道：“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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