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人泪下的悼亡诗（三）

催人泪下的悼亡诗

（三）

在宋代贺铸的一首《鹧鸪天 -梧桐半死》的悼亡诗也特别感人：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秋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平平常常语，真真切切情。一句同来何事不同归，怎不令人潸然泪下；一句谁复挑灯夜补衣怎不令人寸裂哀肠。明代才子，书评家金圣叹曾说；诗非异物，只是人人心头舌尖所万不获己必欲说出之一句说话耳。这些平常语全是诗人们心头舌尖所万不获己必欲说出之一句说话，是最朴实的情感，因而最能打动读者的心。

在中国历史上，为悼念自己心爱的女人而作的诗，时间跨度最长的要数放翁陆游。陆游年轻时和表妹唐婉结婚。唐婉是陆母的侄女，不知是何原因得罪其姑，陆母硬逼陆游和唐婉离婚。据宋末元初的文学家周密《齐东野语》记载：陆务观初娶唐氏，闳之女也。于其母夫人为姑侄。伉俪甚得，而弗获于其姑。既出，而未忍绝之，则为别馆，时时往焉。姑知而掩之。虽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隐，竟绝之，亦人伦之变也。从记载上知，陆游当时虽迫于母命而离婚，可二人不舍，故置唐婉于别室，二人秘密往来。后陆母得知，只好断绝，后唐婉另嫁。一次陆游于沈园中遇唐婉，作《钗头凤》一首与唐：红酥手，黄滕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艳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唐婉得词，写一首和陆游词的《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红干，泪痕线，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长恨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不久，唐婉抑郁而死，这年陆游三十三岁。

有人推算，陆游悼念唐婉的诗词，其时间跨度前后超过五十年。因为唐婉死时，陆游肯定是写过诗词悼念唐婉的，只不过顾及母亲而没有保留。当然，陆游悼念唐婉的诗是不能算悼亡诗的，毕竟二人已离婚。可是唐婉在陆放翁心中，永远是他心爱的妻子。陆游悼念唐婉最后一首诗，写于他八十四岁的高龄，这年唐婉已过世五十多年。陆游悼念唐婉的词十分多，我摘录其中主要的几首，以饷读者。

《沈园》其一(这年陆游75岁)：城上斜阳画再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绿碧，曾是惊鸿照影来。

《沈园》其二：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锦。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春日绝句》(陆游79岁)：桃李吹成九陌尘，客中又过一年春。馀寒默默城南路，只见秋千不见人。

《十二日二日梦沈氏园亭》其一(陆游81岁)：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市桥春水生。

《十二月二日梦游沈氏园亭》其二：城南小路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玉骨久成泉下一上，墨迹犹锁壁间尘。

《城南》(陆游82岁)：城南亭榭锁闲坊，孤雁归来只自伤。尘渍苔侵数行墨，尔来为谁拂颓墙。

《春游》(陆游84岁)：沈家园里花如绵，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情的魔力真是太伟大了，竟然能支撑一个人几十年对其所爱不变。陆母独断专行，棒打鸳鸯，以致劳燕分飞，使放翁对唐婉留下几十年凄苦的回忆。若其母泉下有知，定会为她之所作所为而懊悔莫及。唐婉地下有知，亦知足矣！

陈立中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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